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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汉,我儿时的糖......
来源:腾讯网发布时间:2020年02月18日

“那时,武汉就是我儿时的糖,让我向往;武汉就是我儿时的天空,让我的思绪任意翱翔!”--摘自《武汉之殇》-袁野

我是土生土长的湖北监利 人。父亲祖籍湖南沅江,1949 年 新中囯成立之初,我爷爷举家从 南京迁往武汉;母亲祖籍监利上 车湾郑家八湾。在我出生前,爷 爷奶奶,姑爹姑妈、大伯伯妈、三叔三婶;外公外婆(嗲嗲 奶奶,监利话叫法)、八爷(嗲)八奶、四爷(嗲)四奶,舅 舅舅妈、幺姨姨爹、毛毛舅舅(武生)、大毛舅、小毛舅、 小红姨、小岩舅(教我儿时学骑车之师 )等一众亲人们,或学 习、工作、生活居家在武汉;或像我父母亲一样,出生、上学、探亲、求医、旅行生活于武汉。

在我的记忆中,整个童年只要有 空闲,每隔两三年,我们兄妹仨就会 随父母从石首调关【当年响应*** 的“六二六”指示精神,父母大学毕业后服从分配,到此地工作 17 载(1964 年底-1981 年春);弟、妹亦出生于此】坐 东方红编号轮,顺江而下,去一趟心中向往的大武汉。也让我们有机会从小亲临武汉,去熏陶、感染她独有的市井烟 火味儿......

此时此刻,抗击 C0VID-19 新冠病毒(武汉肺炎)的疫情 形势严峻而紧张,2020 年 1 月 23 日上午 10 时,历史将铭记 这一刻,超千万人口的武汉封城了!!!

疫情蔓延非常严重,截至 2 月 8 日 24 时,全国 31 个省 (区、市)累计确诊病例 37198 例,治愈出院 2649 例,死亡 811 人;港澳台地区报告累计确诊病例 53 例【其中治愈出院 2 例,死亡 1 人(香港)】。国外(目前感染波及 24 个国家) 统计确诊病例 287 例,治愈出院 28 例,死亡 1 人(菲律宾)。

响应钟南山院士“不出门”的科学防控建议,我和国人 一样内心焦虑躁动、无助且又无聊地宅在家里。度十余日, 心情才逐渐平静下来;此刻望着窗外,那变得异常凄凉清冷 的城,已彻底失去了她平日繁华喧闹的烟火气味。感慨伤怀 油然而生,勾起记忆回望!

那段渐渐模糊而此刻又愈发清晰的难忘时光,在脑海里 搜寻放映......

我爷爷奶奶的家,位于汉口航空路尽头的原电业新村【原 武汉地质学院对面,即武汉王家墩机场(2007 年关闭)附近】。

前年夏天,和老婆陪父母驱车专门 去了一趟,因市政府对闲置机场改 造,将该区域纳入王家墩 CBD 规划 开发,近十年来已拆成了瓦砾一 片,只能从碎砖残瓦废墟中寻找记 忆之门。

走进电业新村大门,数十幢赭红色砖垒嵌缝的苏式楼房 映入眼帘,它们多为 3-5 层的单元式组合,有序排列。每幢 屋顶都立有数个形状相同的砖砌花盖小烟囱;每户铸铁雕花 镂空竖栏的黑色小阳台,在红墙的衬托下,抓人眼球,甚为 精美!村里转过几道水泥小径,爷爷奶奶的家-16 栋,便出现在面前。

从 1 单元上二楼推门,只见 室内红漆的木质长条地板,直抵 朝南的纱窗下墙根;晴天阳光会 温柔地照进来,方桌上**的全 铜质座扇折射着晃眼的明光;室内右侧靠墙的原木五屉柜面总有些零乱。卫生间座式马桶上 方,铁皮储水箱旁垂下的吊绳,尤其吸引调皮好动的弟弟。 有时候,他会趁大人不注意,溜进卫生间去做“坏事”:踮起脚多次尝试够吊绳,终于够到了向下一拉,“哗”地一声, 弟弟嚇得转身飞跑,冲出卫生间,身后便传来了一阵冲水响声。每每这个时候,我们的刘奶奶、俵哥的外婆就会冲着弟 弟,瞪圆双眼用湖南话嚷上几声“哦事搁得个鸟咧!个咋害 营的乖孙伢子!浪费哦滴个水撒!个咋看你往哪滴跑!”我 和俵哥、还有爷爷在旁边看着,都不动只是一个劲儿地嘻笑! 此刻在我眼里,奶奶那形似撒切尔夫人脸庞的鹰勾鼻子好像 更长了、下巴似乎更尖了。

来到厨房,糙石板材铺成的地面泛着灰褐色光。每日清 晨,这里总会飘散出辛劳送奶人带来的鲜乳浓香。总工程师 出身的爷爷,退休后为打发时间,每天都会身着白色粘渍的 长围衫,在厨房间“叮咚哐啷”鼓捣摆弄半天。

妹妹出生那年冬季,我们又一次坐船到武汉。爷爷自觉 年老疾患,来日无多,抱起当时才几个月 大还在襁褓里熟睡的唯一孙女,发出“我 对不起我滴恒(红)孙孙呢!我对不住我滴 恒(红)孙孙!”的感叹!浓重的沅江乡音, 至今仿佛还在耳畔回响。

等到另一个孙女出生时,患肾衰倂发 前列腺病的爷爷已不在人世(1973 年去世)。只能说他老当时 瞅着膝下一群子孙,似乎更喜欢家族里稀缺的女孩,才会发 出如此感叹!如今妹妹也快五十了,昔日情景早已不在!过去 了,都过去了......但,粗大斑驳的法国梧桐还在,它们依然葱郁蔽天,掩荫着村外长长的航空路面。航空路中段,父母早年求学的武 汉医学院大门还在,只不过如今门前换 成了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的招牌。 这里诞生的一代仁师裘法祖,在父母心 里、世人眼中,令人永久景仰缅怀!

回望是美好的!怀念更是记忆里时 不时浮现的鲜活生活帧段——儿时所处的六、七十年代,解放大道 中山公园后面动物园的猴山、虎园是汉口 伢最喜欢的地方。为了去游玩,哪怕航空 路再长,我都要牵着弟弟的小手,拿着小 板凳,途中歇上几回,执意去公园换回那 刺激、快活的一天时光

瞧!穿过川流不息的解放大道,对面便是端庄、敦厚的武汉展览舘(1966 年前称武汉“中苏友好宫”,是当时中国四大“中 苏友好宫”之一),这一具有浓厚时代背景的苏式建筑,厚重 的宫殿殿檐正中浮雕旌旗簇拥着一枚大大的五角星,配上大 门 6 根方型立柱,至今令人震撼留恋(可叹可惜!市政府 1995 年竟轻率决定将其炸毁了)。展览舘右侧紧挨着武汉饭店、武 汉商场(1966 年前称武汉“友好商场”),规模宏大的商场里, 琳琅满目的商品始终能激起人们的购买欲望。

再往前走出几步便是滑坡路,“转八坨”3的小摊旁,一 天到黑都有人围观,或惊叹匠人巧手,或喝彩好运连连。犹 记当时电业新村门口也摆有一摊,弟弟那天手气好,小手一 拨转盘杆子,一下就转了个“板龙”,害得摊主费去了不少 糖料。

那时的街景,会有这样一帧画面:马路上,时不时有几 辆绿白双色微小三轮出租车,冒着黑白的尾气从眼前驶过; 马路两边的人行道旁,飞快骑过带墨绿折叠篷的人力三轮; 步道上,捉迷藏嬉戏的顽童在行人间东碰西撞地疯跑,手里 紧攥着玻璃做的棕黄色“嘀咚”,嘴里一吸一呼吹岀那独特 清脆、嘎嘣的响声。

好一派烟火气味的市井画卷......

“文革”时期的 1971 年春节,外公外婆也从监利来到武汉。为庆贺俩亲家亲戚相聚, 八爷(嗲)从武汉警备司令部, 特地弄来一点年关紧俏的米面 油食材,才解了一大家子物资 匮乏的围。

三叔从江汉村八爷 (嗲)家肩担回来,大家烹饪成团年菜肴,欢天喜地地过了 一个令人羡慕的新年,当时毛毛舅舅(我舅,名字叫武生,人 聪明智慧,擅长电器电机、无线电装配修理;1975 年中秋夜, 因厂区火车倒行事故在汉阳建港罹难,英年早逝,成为郑氏家族

之殇)还在,也参加了大家庭的聚会。 接下来的一段岁月,餐桌上能摆出几瓶小黄鹤楼 135 浓

香型大众白酒,肯定是每户人家平日里拿得出手的就菜绝 配。在当时,球场街武汉儿童医院的舅舅舅妈家,却早已施 行了用餐公筷的卫生习惯。

调转镜头——

白天,车水马龙,水塔高耸!“亨达利”的钟表精算着 城市脉动;“精益”的镜片穿透了市井云烟;江汉路旁,民 主、民生、民权路边,汉味特色小吃竞递呈现:有“小桃园” 的鸡汤排队争抢,“蔡林记”的热干面香飘巷尾,有“老通 城”的三鲜豆皮皮包金黄,“四季美”的汤包七个一笼、肉 鲜泥嫩,还有“谈炎记”的水饺皮薄馅足,“五芳斋”的粽 子、汤圆入口滑润,更有“陶仙居”的烧麦糯香软糍,“德 华楼”的水磨年糕倍受青睐。

入夜,华灯初上,民众乐园!六渡桥人头攒动、灯光璀 璨;乐园内午夜,看表演观到高潮处“格板马!他演滴真像!” “嘞个小丑像你妈个苕样!”“老子信了你滴邪!”叫嚷声此 起彼伏,人们意犹未尽、久久不肯散场。

走!去江边,14、15、16、17 码头是当时人们远行的关口。

走水路,坐江漢関的轮渡,过江克!涛涛波浪的江面, 轮船硬是划开了一道泛满黄褐色白沫的大口子。船到江心,

拂面江风吹来;倚栏回望,高高的江漢関钟楼上,那口铜铸 大钟,传来浑厚悠扬的报时钟鸣!

行桥面,1 路 4 路拖着长辫子的电车,在巍峨的双层钢 铁长江大桥上划出两道不变的轨迹;10 路公交始终是三个俵哥从阅马场到航空 路外公外婆家的最佳选择。这里说到长 江大桥,相信广大市民都对其有真挚、 淳朴的情感寄托,我姑爹姑妈就替自家 孩子取上了“大桥”、“小桥”之名,以 期将城市名片烙记心间!

再说 10 路公交(当时线路往返于航 空路与武昌火车站之间),还发生了一个十分有趣的小故事: 几个俵哥要去航空路外公家,在阅马场上车一毛二分钱,走 到武昌桥头就只要八分了,正好省出了一对米粑粑......

那时的公交站点,车少人多,挤不上车匆忙赶时间的人 们,扒在车门外,成堆地挂着,其中偶尔会有几个“混月票” 的小伙。

武昌桥头堡下桥右转,就是大名鼎鼎的湖北剧场。姑妈 和善的笑容让放映机房变得暖意洋洋!剧场内真皮沙发上一 坐,银幕上就是最新最俏的欣赏。

出剧场左前方是阅马场,红楼铜像为证,敢为人先的武 汉人,在蛇山上打响了反帝制的第一*!!蛇山头,那时没有黄鹤楼(古黄鹤楼在 1957 年建武汉长江大桥武昌引桥时被占用),现今的黄鹤楼(1981 年重建),以清代“同治楼”为原 型设计,位于蛇山峰岭上,毁掉的古楼铜质楼顶安放在了新 建的楼上,也算是一种传承延续吧。

四五岁那年,我独自一人被调关卫生院的邵叔带到武 汉,在姑爹姑妈家小住了一段时间。虽然每天吃着俵哥爷爷 弄的可口饭菜,有时铞子煨好的藕汤,俵哥们都会给我盛一 大碗;看着姑妈剧场的最新电影,但我还是整天想家想的哭 闹。不得已!三个俵哥只好轮番请假陪着我玩。

司门口是当时武昌伢最向往的地方,一条解放路的热闹 程度丝毫不逊于汉口的六渡桥。真是晴天都是人,雨天都是 伢!武昌百货商场是大人们的购物中心,小朋友则爱往六一 儿童商店跑,在对面的新华书店蹭书(娃娃书),一蹭就是 大半天。放学后,孩子们最爱往蛇山跑,挖野葱抓鸟、寻觅 黑首乌;从省图书舘背后的抱冰堂一路跑到大桥头道轨旁, 一节一节数看驶过的蒸汽火车。

武昌风味美食同样多!大中华酒楼的全鱼宴,因“才饮 长沙水,又食武昌鱼”而推极盛名;“同兴园”餐馆的重油 烧麦,“曹祥泰”的芝麻绿豆糕可与汉口“五芳斋”的粽子 媲美;大成路老马家的红油热干面口味别样、回味无穷。 古楼洞穿过就是胭脂路的布料海洋;春日必到珞珈学府赏花徜徉,华中工学院(现华中科技大学)走出了伯伯父子俩。省博观,编钟 奏鸣楚天;东湖畔,长鼻上扬的石头象,会是儿时定格的标 准像!

最后回到汉阳,“高山流水觅知音”的“古琴台”筑于 北宋朝;“晴川历历汉阳树,芳草萋萋鹦鹉洲”的沧桑伴随 城市的变迁;归元寺罗汉引得香火鼎盛;钟家村的商贾同样 也是罗绮户盈!

要去当时三叔在新五里的家,得途经“漢阳鐡厰”的大 门,这可是中国人自己的工厂!!!从钟家村坐车过腰路堤, 再往上游方向走就得步行,终于望得见三叔的家了!只见三 婶在厂区房屋边辟出的一垄菜园,青蔬鲜嫩娇翠,周边还点 缀几株黄灿花葵。中午,吃完叔婶弄得满桌子菜肴,走出屋 门,呼吸郊野的新鲜空气,大家都尽情地享受这难得的轻松、 慵散时辰......

还有许多许多......

我儿时的糖!

收回眺望窗外的眼和神,回到室内。 现如今,C0VID-19 新冠病毒还在无情蔓延,一线抗疫勇士战斗正分秒必争! 我热爱的武汉病了!病得很重!国难城殇! 但,这是一座英雄的城!是九条命神鸟的故乡! 春天已经到来!

我仰望夜空的繁星,“坚决打赢疫情防控的人民战争!” 的话语在耳畔回荡!有举国同心、众志成城、科学抗疫,14 亿人民就能共克时艰!

待到杨柳青青、油菜花开,疫情解除、城门重开的那一 刻,定会看到走出来的是更健康、更仁爱、更善良、更理性、 更自信的人们!

芸芸众生与大地生灵,将会更加自然和谐地护佑我们赖 以生存的家园——这颗蓝色美妙的地球之星!!!

天佑中华!

武汉加油!

中国一定赢!

未来的糖,一定更加甜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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